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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揭晓 文学映照时代
时间:2026-07-30 14:22 来源:北京青年周刊

编辑 王雅静 文 韩哈哈 美编 孙琳



  文学,是时代最敏锐的神经,也是人类灵魂最深沉的栖息地。


  近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奖名单正式揭晓。鲁迅文学奖始创于1997年,每四年评选一次,自第八届起,颁奖典礼正式升级为“中国文学盛典”。它与茅盾文学奖、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并列,构成中国当代文学四大权威奖项,是衡量当代华语文学创作水准、引领全民深度阅读、展现新时代文学风貌的核心标杆。该奖项设有七大类奖项,旨在鼓励优秀文学创作,发现和扶持具有现实主义精神与创新精神的文学作品。

  本届评选中,《秘密》等5篇作品获中篇小说奖,《漫长的季节》等5篇作品获短篇小说奖,《穿越人间的象群》等5部作品获报告文学奖,《又见群山如黛》等5部作品获诗歌奖,《古灵魂》等5部作品获散文杂文奖,《文学的深意》等5部作品获文学理论评论奖,《约翰生传》等5部作品获文学翻译奖。其中,梁鸿的获奖作品《要有光》是一部现实题材力作,既保有文学的温度,又兼具思想的重量与现实的锐度,翻阅书页间仿佛渡过一条条生命河流。

  文学的力量,往往来得很慢,像水,滋养万物也能穿石塑形。




梁鸿《要有光》
青春深处,点亮生命微光

资料提供 中信出版社

  《要有光》是梁鸿继“梁庄三部曲”之后沉淀五年的现实题材力作,作品首发于《收获》杂志,由中信出版社出版单行本。为完成这部作品,梁鸿历时三年走访超大城市、中等城市与县域乡村的家庭、校园、教育机构与精神医疗机构,采访受情绪困扰的青少年,以及家长、教师、精神科医生与心理咨询师,以细腻的文学笔触与扎实的非虚构笔法,勾勒出当代中国青少年的心理图景,叩问教育与成长的深层命题。作品坚持“要有光”的理念,探寻生命突围的可能,在破碎与错位中呼唤理解与共情,既保有文学的温度,又兼具思想的重量与现实的锐度,出版后引发社会各界广泛关注。

  他们本该奔跑在阳光下,却困在情绪的暗房里;他们本该拥有飞扬的青春,却在抑郁与休学的边缘挣扎。他们,是中国当代越来越多“被困住的少年”。

  梁鸿把写作对象投向那些被困住的少年——因为情绪问题而失学、休学在家的孩子以及在退学和抑郁边缘挣扎的孩子。她用了三年时间,足迹踏遍超大城市、中等城市、县城和农村,走进家庭、学校、社会教育机构和精神医疗机构,沉浸式采访孩子、父母、教师、医生与心理咨询师,记录他们真实的声音,试图呈现出当代中国青少年的心理图景。

  在书中,梁鸿采取了一种“非虚构+观察+亲历对话”的复合型写作方式,以学者的冷静与母亲的温情,记录下“敏敏”“吴用”“雅雅”等一个个真实少年的生命故事。这些案例不只是“病历”,更是“生命叙事”,每个案例都浓缩了一个家庭的教养焦虑。

  “我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我们的经验去教育孩子。但时代变化了,你得承认很多时候我们的经验失效了。”梁鸿说。

  在这些生命故事中,我们看到敏敏在痛苦后依然努力寻找自己内核的光彩,看到雅雅希望自己的经历能给他人信心,看到吴用提醒我们必须学会在创伤中前行、在破碎与错位中相互理解……这些都是真实而神圣的时刻,是生命因为理解和关注而闪现的光亮。

  对于书名“要有光”,梁鸿曾在采访中解释:“每一个孩子,都应该是自己世界里的那束光。”她希望这本书能够砸开人们思维的坚冰,让更多家长意识到,比起追问“孩子为什么不去上学”,更重要的是问一句“孩子你疼不疼”。

  《要有光》是一种追问:我们是否在日常的话语、表情与行为中,制造了看不见的创伤?在文化与观念的深层,又有多少习焉不察的惯性,正在背离我们对孩子的爱?

  以下内容,摘自《要有光》。



《要有光》
作者:梁鸿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本书是非虚构代表作家梁鸿继“梁庄三部曲”之后,沉淀5年,又一具有现实意义的非虚构作品。梁鸿把写作对象投向那些被困住的少年——因为情绪问题而失学、休学在家的孩子以及在退学和抑郁边缘挣扎的孩子。她用了三年时间,足迹踏遍超大城市、中等城市、县城和农村,走进家庭、学校、社会教育机构和精神医疗机构,沉浸式采访孩子、父母、教师、医生与心理咨询师,记录他们真实的声音,试图呈现出当代中国青少年的心理图景。这本书写给孩子,也写给父母,以及生活在大地上的每一个人。我们都需要勇气与希望,去倾听彼此的呼唤,去守护那些努力走出泥淖、渴望春天的少年。



  书摘:

  梁鸿:我想和孩子们一起成长

  我不知道我的痛苦如此之深。

  站在耶路撒冷的哭墙前,我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女性把额头顶在古老的石墙上,默默地诉说,她们的表情如此严肃、虔诚,好多人泪流满面,好像要把内心最深沉的痛苦倾倒出来。我也用额头轻触石墙,那经过千百年风吹日晒侵蚀的粗砺颗粒摩擦着额头那一片皮肤,微微发疼,我闭上眼睛,感受这疼痛。在那一刹那,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倔强孤独的少年的身影,他的精神如此痛苦,找不到通道,他四面都是墙壁,无处可去。他好像被什么困住了。“我的孩子,他在受苦啊。”想到这里,我的心脏就像被刀划过一样,痛得浑身发抖,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落,和无数流泪的人一样。我似乎找到了我长时间以来消沉、压抑和焦虑的原因,就像一个突然的征兆一样,事情的本质被呈现了出来。

  我突然意识到,我无法回应和碰触我孩子的痛苦,不是因为我不了解他,而是因为,我自己可能就是他痛苦的来源之一。在以爱为名的种种行为和话语中,我,我们这些自诩为爱孩子的人,逐渐走向了爱的反面。我们不知道怎么去爱,不知道怎么理解生命的本质意义,不知道怎么连接孩子,更不知道我们应当怎么穷其一生去应对我们生命内部的“恶”——由无知、懦弱和盲从化合而成的对孩子的压抑。快乐、幸福是如此遥远,以至于许多孩子被置于无限的灰暗之中,找不到出路。我在哪里错过了你,我亲爱的孩子?那是2022年5月的一天。我意识到我精神痛苦的某一来源,并且努力去探寻它。

  我惊讶地发现,有那么多孩子在遭受着心理创伤,并且呈现出逐渐增加的趋势。“18岁以下的抑郁症患者占总人数的30%,50%的抑郁症患者为在校学生。抑郁症发病群体呈年轻化趋势,社会亟须重视青少年心理健康。青少年抑郁症患病率已达15-20%,接近于成人。有研究认为,成年期抑郁症在青少年时期已发病。生病的孩子,往往有个生病的家,77%和69%的学生患者在人际关系和家庭关系中易出现抑郁。63%的学生患者在家庭中感受到严苛/控制、忽视/缺乏关爱和冲突/家暴。”《2022年国民抑郁症蓝皮书》给出的数据是如此触目惊心。而医院精神科逐年递增的未成年患者,心理咨询室越来越多的在校学生,也从另一侧面证实了问题的普遍性和严重性。

  我在《要有光》中把我的写作对象集中在那些因为心理问题而失学、休学在家的孩子,以及在退学边缘挣扎的孩子,这些不被看见的孩子“被困”在家里,无法出门,无法走进学校。我想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看他们如何思考自己,如何看待父母、学校、社会。由此,我进入一个个家庭内部,试图寻找到孩子、父母之间的关系状态,他们组成了一个怎样的小世界,影响并塑造着孩子的情绪及认知;我进入社会教育机构和精神医疗机构,那些失学的孩子集中在这里,了解他们如何被治疗,如何被救助,他们之间构成怎样的关系和氛围;我进入学校,去了解学校、老师和孩子之间构成怎样的网格;我还想了解我们时代的精神氛围以及社会理念,它们作为无形的东西又和孩子之间构成什么样的关系。

  我想寻找到那些少年,去倾听他们的故事,去了解个体生命在成长过程中所遭遇的剧烈冲突,以及它们如何影响孩子的心灵,孩子如何失去成长的土壤,失去父母、学校和社会的系统支撑,被“悬置”起来。最终,我想寻找到:在我们的文化内部(传统的和当代的),在集体无意识的深层,我们究竟是如何对待孩子,如何理解生命本身;在我们的日常行为和社会观念深层,到底隐藏了多少习焉不察的行为惯性,它们和我们对孩子的爱背道而驰并成为问题的源头。

  我想走进家长的内心,去努力体会并辨析他们的情感状态、思维形态以及与社会的关联形式,而这些又以怎样的方式去影响他们对待孩子的方式。我想去努力寻找,我们到底在哪个地方错过了孩子,以至于我们的痛苦和他们的痛苦擦肩而过,彼此无法感知。

  我想寻找到,在不断遭受创伤的过程中,孩子如何自救,家长如何自我反省,这中间的痛苦和彼此的不断接近最终形成了怎样的光亮,让生命的韧性充分展示出来。

  最终,从更广泛意义上讲,我想追寻一个本质的问题:什么是爱?我们该如何去爱?为什么我们和我们最爱的人无法相处,以至于我们甚至无法和我们身处的时代,和这个世界相处?

  当我开始把目光投向广阔的中国社会,超大城市、中等城市、县城、农村时,当我面对一个个家长、孩子,面对精神科医生、心理咨询师、学校校长、老师等等,去倾听他们的故事,和他们一起悲伤,一起感受希望和困惑时,我感受到了彼此呼唤以及相互回应的可能,这使我备受鼓舞。我充满了写作的热情,充满行动的勇气和探索的决心,我觉得我又回到了孩童时代,纯粹,天然,生机勃勃地打量这个世界,我好像又拥有了某种力量,去直面这个世界,直面每一个人、每一种人生。

  我想和孩子们一起成长。我也希望大家跟随孩子们的故事,去倾听、感受、思辨,最终和他们一起成长。

  正像《要有光》中的吴用所说:“妈妈,你得继续学习。”我想,这是孩子对所有人的呼唤。

  希望我们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唤。

  本文整理自《要有光》梁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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