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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蔚 笔墨随心走 丹青自在开
时间:2026-08-27 17:44 来源:北京青年周刊


编辑 王雅静 文 刘艺琳 人物摄影 李英武 美编 崔洪洋




文蔚

中国当代书画家、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山水画研究方向),师从书画家崔如琢,现任故宫学院中国画研究院秘书长,兼任南开大学、天津大学等多所高校兼职教授。自幼研习书画,主攻山水画、仕女画及书法创作,作品在北京、上海、杭州等十余个城市展出,出版《文蔚书画集》《大朴不雕——中国指画:源流、个案与比较研究》等专著。

  “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出自《周易》,既是艺术家文蔚名字的由来,也是她艺术生涯的写照。文蔚自幼研习书画,师承著名书画大家崔如琢。十余年间,在全国20余座城市举办了30余次个人书画展。然而她并未止步于既有成就,近年来,她的创作开始有意识地转向泼墨泼彩技法的探索。这一转变并非刻意为之,而是长期深入自然、感知万物后的自然生发。她始终相信,艺术家的好奇心就是她的生命力,正是这份不竭的好奇,推动着她从早期承袭传统的山水、仕女画,一步步走向更具表现力的泼彩新境。其艺术之路清晰呈现出“师古人”“师造化”“师心源”的进阶轨迹。而每一次蜕变,亦如其父亲对她的期许,在不断的自我革新中,日渐丰沛而鲜明。

艺术家的好奇心
就是她的生命力

  书画一途于文蔚而言,是感知万物,亦是乐在其中。

  她自幼研习书画,且是一个极其勤奋的人,她没有太多关于自身的概念,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小女孩,反倒是像位农民,在播种时节面朝黄土背朝天,真心实意地耕作,稳扎稳打。对于现在学艺之人常说的“打进去,打出来”——须先深入传统,再破茧而出,这一理论也是到了后面她才有所了解。庆幸的是,在不知不觉间,文蔚似乎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在该下苦功、该练童子功的年岁里,从未懈怠;在技艺尚未成熟前未曾想入非非,心猿意马。

  待到真正成长起来,她的手、心、人早已长到了一处,创作于她而言全然是一种条件反射,无需再刻意斟酌。而在此时,她反倒从原有的桎梏中跳了出来,不再满足于手中的画笔,心里对这个世界的疑问也越来越多。

  “我觉得我有太多不懂,这些不懂需要我逐个去侦破,要亲手去触摸、去感受。要真真切切地活在其中。”文蔚说。对于他人所讲所描绘的,文蔚始终觉得失了些滋味。就像自己学艺术这件事一样,因自幼便熟读经典、名家辞藻,反复背诵的史籍……日子久了,也便没了新的感受。她害怕这种因身处其中太久而失去敏锐的感觉。她希望可以捕捉那些偶然的瞬间,那种不期而遇的惊喜。因此,她时常从自己的专业中跳出去,跳到文学里,在文学的字里行间读到了自己在艺术史中遭遇的迷茫;反过来,又在艺术史的脉络中照见了文学史的合理性。就这样,在这种不同间反复游走。同样,她也不愿在一个地方久待,那会抑制住她的“生长”。很多时候,适时地换一个地方,可以让她更加清醒地感知一切。所以,多年来文蔚在重庆、成都、北京、杭州等多地往来创作。她能明显感知到每个地域的不同,气候的不同,人们交流方式的不同……每一处不同都让她感到新奇与惊喜。她总是保持着孩童般的好奇心去感受这一切。“我觉得我适合去放养自己,自由穿梭于天地之间。所见之物皆是鲜活、明亮、惊艳的。正应了那句话:若人生只如初见该多好。我觉得我的艺术也是这样的。”文蔚说。在她看来,最美好的东西一定是偶然的。就像爱情之所以刻骨铭心,也是因为在某个瞬间,那种惊艳、那种怦然心动,不期而至,无法预演。“艺术也是一样,在某一瞬间,它让你感觉太美好、太理想,甚至不似人间。我觉得首先我得有这样的感受,我的作品才能给人这样的感受。所以我一直在找那种最鲜活、最闪亮的感受。”

  在文蔚看来,艺术家的好奇心就是她的生命力。“古人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意在知行合一。你不自己亲自去走、去看、去感受,是无法融会贯通的,它也成为不了‘你’。只有从脚下‘长’出根,沿着足迹一路蔓延至心底,而后联通耳、眼、鼻、舌、身、意,去真切地感受那里的空气、那里的风,以及当地的一切。唯有置身其中才能领会。”文蔚说。“文字终究是有限的,且它属于前人。那些寄情于诗的前人,于他们而言,诗是连着神经与血肉的;于我们,若不亲历,便如同嫁接之物,徒有其表,毫无生气。”因此文蔚特别看重践行,展览也做得很多。她深知,若不亲历其中,便无从感知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在此时此刻、此情此境下对自己的艺术究竟有着怎样的真切回应。

  常有人评价文蔚,既能承续传统,又能开拓新境,是能够与当下的人同频共振的。而在文蔚看来,或许正因自己在这样一个过程中不断打磨,才能真正扎根传统,真实且鲜活地生长在这片土地上。



豹变,始于内在成熟

斑斓,早已蕴藏其中

  不久前,文蔚的作品集《云蒸霞蔚》由人民美术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该画集收录了文蔚近三年来潜心求索的泼墨泼彩山水佳作,完整呈现了其笔墨语言的蜕变与升华。

  新书最前端的序言,是文蔚写给父亲的。

  前两年,文蔚送走了父亲。文蔚的父亲自幼饱读诗书,早年曾上过私塾,四五岁时便开始背诵《易经》,于新学、古学皆融会贯通。文蔚的名字便取自《易经》。因父亲的原因,文蔚从小就要背诵许多典籍。但父亲又是一个极其逍遥自在的人,因此也并不会给她压力。正是这份轻松,让文蔚可以在自己热爱的领域自由生长。父母给予了文蔚许多许多的爱。

  在送走父亲前,文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送走父亲后,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那是她第一次遇见生死,也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巨大的变故,以及多年来能量的不断积累,让文蔚的创作在某一节点由内而外、由心及命,彻底迸发,完成了从桎梏到自由的蜕变。

  对于这种蜕变,文蔚坦言,看似突然,却是真正地在做自己。就像其父亲对她名字的期许一般,“君子豹变,其文蔚也”。豹变,始于内在的成熟,而后才缓缓显现在斑纹上。那份斑斓其实早已蕴藏在它的体内,同时,也因其内心的成熟、笃定、强大、独立,以及它对自己的认定。

  文蔚从来不会受外界的干扰,她就像是一株没有顺应季节而盛放的鲜花。在别人都盛放时,她无波无澜,因为她清楚自己盛放的时刻还未到。“与高洁、傲霜无关,只是品种不同而已。”文蔚说。她从来都不着急,也不会东张西望,该蓄积能量的时候就蓄积能量,该怒放的时候就怒放,只听从自己的内心。

  “在我还找不到‘自己’时,我觉得外界的任何干扰于我而言都无用;当我自己真正悟到时,我可以不眠不休,疯狂地朝着这个方向奔跑。”文蔚说。她从没觉得艺术这条路是辛苦的,是需要付出的。她享受这个过程,更喜欢独处。在文蔚看来,孤独是艺术家最了不起的状态,任何人的闯入都是一次打破、一次拆解。“一旦在意别人的眼光,便有了顾虑,也便无法酣畅淋漓地做自己。”所以文蔚始终守着一份浑然的状态,不被打扰,也不自我割裂。

  去年年初,在“霞蔚云蒸”书画展上,文蔚道出了自己多年来在艺术之路上所走过的三重境界,即“师古人”“师造化”“师心源”,这也是许多中国画大家的来时路。自2017年起,文蔚以《新富春山居图》致敬古人,以《而今迈步从头越》师法天地。由外而内,层层递进,终归于“师心源”的自我超越。如今,她有足够的自信丢掉手中的“拐杖”,让自己双脚扎根大地,笔下的每一寸墨色,都映射着最真实的自我。


  

对话文蔚:


  Q:“文心蔚然”全国巡展从2014年走到现在,杭州一站就做了十次个展,还画了雷峰塔、保俶塔。为什么是杭州?这座城对您意味着什么?

  A:我跟杭州真的是特别有缘分,或许也是一种气场相投吧。很多人都好奇我是不是浙江人或杭州人,我觉得那里更像是我的第二故乡。杭州的很多朋友家里都有家藏,他们有收藏的习惯,对文化的敬畏与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的这种喜爱常常激励着我,为了不辜负这份期许,我都要做得更好。这十年,他们是看着我成长的,也见证了我从传统笔墨到写意,泼彩、泼墨的蜕变。他们每一年都会来鼓舞我,他们知道我的每一个变化。杭州人身上那种江南特有的虚怀若谷,让我特别动容。他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你对浙江真是厚爱”,每每听来,都让我心头一热。因为真正被厚爱的人是我。作为一个北京的画家,在浙江这片土地上,我收获了太多。他们的善意与宽厚以及对文化的全然接纳与珍视滋养了我。

  Q:评论界说您的泼彩“守住东方艺术的‘根’,开了通向世界的‘门’”。在您看来,今天的中国画要让年轻人、让世界接住,关键在哪——是笔墨,是题材,还是别的?

  A:我记得早年我在香港展览时,有媒体对我的报道,说是传统大树上长出的一个新芽。当时我觉得自己确实只是一个“芽”,但我一直没有停止生长,直到这个芽开始长出自己的根。而这个根,永远是深埋在中国的土壤里面,然后流淌出来的。这个“门”也很有趣,它可以把这些通通打开。最近,我的展览陆续来了许多前辈、学者,他们在谈论我的创作时,也会提及那些苍茫浑厚的中国意境、肆意挥洒的自由以及敦煌壁画里那种包裹着的、浓郁而沉实的色彩,他们说我的创作似乎正朝着这条脉络走去。这不由得让我深思,继而想要追得更远,追到源流上去。到了源头,才会发现,那些顶峰的年代是多么的丰茂壮阔,像一条滔滔大河奔涌无碍。只是到了明清,规矩一层层叠上来,大河逐渐成了细流。我们今天之所以要回溯源头,不是为了复刻,而是为了脱掉那些后人套上的枷锁,把“该怎样画”的条条框框一一卸去。当你真正站在敦煌面前时,会被那种彻底的丰沛所震撼。他们太挥洒了,太无所不能了,他们自由、活泼,全然不是后世那种谨小慎微的笔墨推敲抑或是技巧上的斟酌。他们是鲜活的生命,是毫无犹豫的自信,更是畅快的表达。这些让我的内心变得强大而笃定,我觉得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那片源流,而我的使命是要迈向更远。如今的“远”并非是地理上的遥远,信息、交通、时代的共振,让一切融成一体。刻意去割裂、去划界,反而显得不自然。所以,当你感受到了,你就去表达出来,什么工具趁手,就用什么工具。那些能够打动你的、走进你心里的,自然而然会找到最贴切的表达方式。这样的作品往往更加鲜活,也更会让大家感受到那份美与震撼。



“那些能够打动你的、走进你心里的,自然而然会找到最贴切的表达方式。这样的作品往往更加鲜活,也更会让大家感受到那份美与震撼。”


  Q:饶宗颐先生给您题过“好古乐道”,这对您后来的创作实践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A:我觉得饶公是我的贵人,他的这句“好古乐道”在某种程度上点醒了我。他看得极准,也很透彻,在我还未曾察觉时,那份懵懂混沌之中竟藏着可以被破译的密码。而这份解读也在冥冥中指引着我,让我愈发甘愿将自己埋进“古”的深处,去探求“道”的流向。还有很多前辈,他们对我都是十分厚爱的,也一直在关注着我的成长。我很幸运的是北京、杭州以及各地文化界、艺术界的翘楚都曾为我的作品驻足品评,每一句都让我倍感珍惜与感动。在艺术这条路上,我一直是被爱护着、被鼓励着成长起来的。也许当时的我还担不起前辈们的夸赞,但却是我前进的方向,更是一种鞭策。

  Q:如果让30岁的文蔚对20岁的文蔚说一句话,会是什么?反过来,想对现在刚开始拿毛笔的年轻女孩子说什么?

  A:我记得崔老师教我的时候,我就是20岁,当时他跟我讲“你就这样下去,将来会非常好”。因为他看到了我的努力与专注,虽然这话他只说过一次,但我知道我会这样一直走下去。因为我觉得用功很重要,尤其是心无旁骛的用功。当我明白这就是我想要的,我就会牢牢抓住。我觉得小时候的我,就像是《龟兔赛跑》里的乌龟,我并不是一个天赋特别高的人,但我一定是个特别努力的人。我觉得努力也是一种天赋,包括能够清楚知道自己的不足也是一种天赋。这种天赋让我清醒,也让我更加坚定和愈发努力。我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即便现在还不够。所以对于年轻人来说,我觉得努力是必须的。而且要找到自己,首先找到自己的热爱,然后一刻也不要撒手。许多家长跟我讨论,对于孩子来说什么最重要?到底要选哪个好……我说选哪个都好,但一定是他热爱的,要立志,有自己的方向。这个志向不是别人给的,一定是从自己内心生长出来的,你只需要去发现它并加以保护。每个孩子都是一个“神”,如果你把他的灵气砍掉了,这孩子也就废了。给予孩子足够的耐心,让他找到“自己”,那时候即便你想阻拦都无用,他会拼命地朝着自己的内心去奔跑的,我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