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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纳的文学逆袭 我们为什么还需要实体书店?
时间:2026-05-28 19:43 来源:北京青年周刊


编辑 康荦 撰文 王雅静 康荦 资料提供 人民文学出版社设计 聂琳





  “书店就像一所学校,一扇通向世界的窗口——我们自以为熟知这个世界,但事实并非如此。唯有阅读才能真正认识这个世界。”







在一座只有180人的偏僻小山村开书店是怎样的体验?


  2019年,意大利女诗人阿尔巴·多纳蒂决定告别出版业,回到自己的出生地——位于托斯卡纳山区的卢奇尼亚纳,以众筹的方式开了一家名叫“笔尖”的书店。卢奇尼亚纳的常住居民只有180人,多纳蒂的书店似乎前景堪忧。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它很快激发了附近居民和意大利爱书人的热情。经历了火灾和新冠疫情的冲击,这座山丘上的小书店发展为不断壮大的文学圣地,被列入意大利最吸引人的20家书店之一。

  近日,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意大利著名女诗人阿尔巴·多纳蒂的首部非虚构作品《托斯卡纳书店时光:一个女诗人的贩书日记》。多纳蒂将自己开店期间的日常琐碎和心路历程写成《托斯卡纳书店时光:一个女诗人的贩书日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没有花园,没有卢奇尼亚纳‘、花地山’,没有这份宁静,事情或许就不会如此。或许这是职业书商的极致体验,宛如田园牧歌:扎根于这片土地,依靠这里生存,又深藏于难以企及的想象之中。一家为一百八十位村民开的书店,理论上注定是要破产的。但它却成了世界的书店,逆风而行,也为处在类似困境中的人指明了一条出路,带他们回家。”

书封简介

书名:《托斯卡纳书店时光:一个女诗人的贩书日记》
著者:[意]阿尔巴·多纳蒂
译者:陈英曾紫怡徐睿瑾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书摘:一月二十日

  每个小女孩都有自己的烦恼,我小时候也是。或许是因为我唯一的哥哥在我六岁那年突然结了婚;或许是因为我母亲的性格比较古板;又或许是乡下女童间的“霸凌”:今天我跟你玩,明天跟别人玩。

  自从我开了这家书店,每次和别人聊天,都会被问到这个问题“:你怎么会想到在一座只有一百八十人的偏远小村庄开书店?”

  今天我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来打包。有位萨莱诺的太太要这样庆祝今年的情人节:她有两个女儿,打算给一个女儿送艾米莉·狄金森(Emily Dickinson)的诗集、狄金森日历、一瓶桂花香水;给另一个送本狄金森的书、狄金森日历、一只用玫瑰花瓣和满天星穿成的手镯。这还不够,她还自己买了她所钟爱的狄金森《植物标本集》(Herbavium),还有一册日历。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其实,那些想法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在睡梦中酝酿、发酵,占据我们的脑海。它们自己有腿脚,沿着我们心中自己都全然不知其存在的平行小径前行。待时机成熟,它们便来敲门“:我们在这里,我们是你的想法,仔细听好了!”

  开书店的想法绝对萌生于我的童年时代,它潜伏在时光的褶皱里——那是一段快乐并阴郁的时光。

  催生这个想法的是拉沃里尼(Lavorini)案——在我的记忆中,他是我知道的第一个被杀害的孩子,人们在维亚雷焦附近发现了他的尸体。有段时间,我每天下午都能从图利奥爷爷的留声机里听到这个故事。我爷爷倒不赶时髦,但姑姑们都很时髦,她们都很前卫、放浪(据村里人说),这让我有点羞愧,但我很爱她们。

  另一个极端是我母亲的姐姐——波尔达姨妈。她是个地道的农民,怪癖多多,一直没有结婚,并且以此为荣。以前,我总把她的毛衣纽扣解开又扣上,反反复复,因为这样就可以赖在她怀里听她讲故事。还有芬妮姨妈,娇小又坚韧,性格羞怯却充满智慧。在“芬妮世纪”——她是别人的管家,会把主人送她的书带给我,由此开启了我的阅读之路。几年前,我和伴侣皮耶保罗创办的学校就以她的名字命名:芬妮文化语言学校。我认为保护知识、文化很有必要,就像烹饪美味的蔬菜汤,芬妮姨妈知道其中的秘诀。

  相比之下,我母亲讲的故事就很可怕,简直能吓死一头更新世恐龙。她最喜欢的故事是:一个母亲在地里干活,小女孩在树下睡着了,这时一条毒蛇爬进了她的喉咙。幸好这片记忆区间里有根“保险丝”,让我并不记得故事的结局,但熔断之后,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经过十二年的心理分析,露琪亚医生才挽救了这段记忆带来的创伤。

  村子很小,但我很爱这个地方:我会画下家门口山坡上春夏秋冬的景色,仿佛它是乞力马扎罗山。哲学家会说,别处——是你从未去过的地方。我从未去过对面的山,直到现在也没有登上过。我喜欢落在田野里的霜,水晶一般,就像睡美人的水晶城堡。我还喜欢蚂蚁,欣赏它们为生存付出的努力。是的,如果你住在没有暖气也没有洗手间的房子里,你的眼睛、手甚至耳朵都会受不了,不想活下去也很正常。

  我刚才描述的家庭画面中少了父亲的身影。说实话,我很想他,他坐在我的小床边,就像我的靠枕,让我的眼睛、手、耳朵不再疯狂,世界又变得正常。

  这本日记从一月二十日偶然开始,这一天恰巧也是毕希纳《伦茨》(Lenz)故事开始的日期。一九六○年十月二十二日,诗人保罗·策兰获得毕希纳奖,在颁奖典礼上,他重点谈到了《伦茨》,九年五个月又二十九天后,策兰从巴黎米拉波桥头跳进了塞纳河。

  有些日期很重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月二十日。一月二十日是伦茨抛下一切离开的日子。一九四三年一月二十日,是我母亲的第一任丈夫失踪的日子,他和其他幸存的阿尔卑斯山地狙击队队员,奉命离开五顿河向后撤退。那是苏德战争的尾声,几天时间就有五万一千名士兵丧生或失踪,当时气温零下四十摄氏度,很多士兵甚至连鞋子都没有。

  那时,我母亲约莱二十四岁,她丈夫马里诺二十八岁,我哥哥朱利亚诺六个月大,这个从未真正存在过的家庭在沃罗涅日附近消失了。沃罗涅日也是诗人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被关进西伯利亚集中营前生活过的地方,后来,他死在了集中营。

  放开我,让我走吧,沃罗涅日;让我逃亡或离开

  让我跌落或回来。

  沃罗涅日,一时兴起,

  沃罗涅日,乌鸦和匕首……

  母亲等了又等,却始终没有马里诺的消息,他像被大草原吞没了。一九四三年一月二十三日,官方不再更新参战人员的消息,马里诺杳无音信,失踪士兵的妻子都收到了战争抚恤金。

  曼德尔施塔姆牵着我的手走进了那片草原,当时我还不知道,那就是我母亲为之哭泣过的草原。这时我也要离开,离开佛罗伦萨——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放弃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搬离国家图书馆附近的漂亮房子。我要回到我的故乡,看看那条毒蛇是否已经消失,树下睡着的小女孩是不是梦游仙境的爱丽丝。

  今日订单:

  埃马努埃莱·卡雷尔《被告》

  L’avversario di Emmanuel Carrère

  艾丽丝·门罗《女孩和女人们的生活》

  La vita delle ragazze e delle donne di Alice Munro埃德蒙·怀特《男孩自己的故事》

  Un giovane americano di Edmund White

  安妮塔·布鲁克纳《离开家》

  Lasciando casa di Anita Brook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