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榜样 为国铸“剑” 推荐

青年榜样 为国铸“剑”

“进入机械加工行业必须先了解刀具和材料。从一开始接触造型奇怪的刀具和零件,由浅入深慢慢地去理解机械加工的机理和难点所在。”

“机器正常运转的声音是非常悦耳的,就像是一首乐章。就‘听’”这个方面来说,不光要听机床运转的声音,还要听刀具切削材料的声音,进而观察整个的加工状态,整个过程中都必须全神贯注。”

“每天凌晨12点走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闻着空气中弥漫着洒水车刚刚作业完泥土的气息,我反而感觉特别安心,因为我想把每一步都走得这样扎实。”

“一般春节假期前整个车间会一起打扫、保养机床,我都会跟身边的人说,好好擦,擦拭机床是和机床建立感情的过程。”

——航天“工匠”孙长胜(中国航天科工集团第三研究院31所机加中心资深操作员)

来到31所:“那份荣耀感就不用提了”

1984年10月13日,孙长胜出生在山东枣庄滕州市。一个男丁呱呱坠地,家中父母的“弄璋之喜”可谓溢于言表,按“长”字辈儿为他取名“长坤”(后改为“长胜”),自是抱有极大的人生期许。

滕州是战国时代“科圣”墨子的故里,这位主张“兼爱、非攻”的圣人,也是历史上中国民间百科全书式的巧匠,不仅发明了纸鸢(风筝),更是一位制造车辆的能手。在遗世的《墨子》一书中就展现他于光学、力学、数学上的科学成就,更详细介绍了他在攻守器械制造工艺上的各种巧思。

“在家乡滕州火车站的广场上就有墨子的塑像,从小看到大,他可以说是我人生第一个偶像。”孙长胜说。既是乡党,小长胜幼年便喜欢动手“拼拼拆拆”。生在农家没有别的玩具,好在家里的桌子椅子都是木制的,长胜会把它们逐一拆掉,再组装成自己喜欢的新玩具,“奇形怪状,倒也乐趣无穷。”

枣庄是山东著名的煤城,抗战时期著名的“铁道游击队”便在此地战斗。除了摆弄各式木制玩具,幼年的长胜还喜欢听英雄故事,面对浩荡的微山湖唱上一曲“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

正是这点文艺天赋,让文静秀气的长胜怀揣了一个明星梦。“那时喜欢看周润发演的《卧虎藏龙》,李慕白一把青冥剑,舞得好不潇洒。”

是以2005年参加高考,他的第一志愿报的是西安外国语学院的影视编导专业。“本想走个捷径,以艺体生的身份参加高考,可以上个好一点大学,结果行不通。可以说这是老天给我的一个警告,人生没有捷径可走,但对于我来说这更是冥冥中的一种注定,我注定要与航天结缘。”长胜说,与飞航事业的结缘,还就得从高考讲起,正是在这次挫折中他来到了西安航空技师学院学习数控加工技术。

尽管学的是数控,但来到学校之后各个工种都得练起,“进入机械加工行业必须先了解刀具和材料。从一开始接触造型奇怪的刀具和零件,由浅入深慢慢地去理解机械加工的机理和难点所在。

”而车工、铣工、钳工这些手动实操的工种更是一样不落要去掌握,长胜回忆说在钳工结业考试时要做一把小锤子,这是他的第一件手工制品。在技师学院的四年,他暗下狠心,如饥似渴地学习从理论到实际操作的各方面知识,憋着一口气要学出个门道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四年里每个学年度,长胜都能拿到一等奖学金,“虽然只有300块钱,但是要求很高,每门功课都要在90分以上。”

2008年的毕业季,中国航天科工集团第三研究院31所来到学校招聘。经过层层选拔,孙长胜雀屏得中,坐了一晚上的绿皮火车,咣咣铛铛地从西安来到北京。

“那天是10月29日,我到现在都记得。一下火车就坐大巴车进山了,来到31所觉得特神秘。所里给我们举行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当时北京奥运会已经结束了,可当我听说‘祥云’火炬是我们所做的后,就感到原来这里不仅造导弹啊,那份荣耀感就不用提了。”

 

从学徒到“青年突击队队长” :“我的手是属于中国航天的”

“走进车间的一瞬间我被震惊到了,这里有那么高端的产品和设备,有些是以前在教科书中听说的,有的甚至一无所知。这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那么的新奇又刺激。”

讲起自己实习期的见闻,长胜身上80后的特质便显现了出来,他会把这些比作电脑游戏中发现一片新大陆,“而我就是那个战士,要把那些‘机械小怪兽’一一征服。”

艺自有传承,名师出高徒。孙长胜说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首先要感谢的便是当初带自己入门的钱卫中师傅。

“我拜师在钱师傅门下,师父是三院的特级技师,是我们数控专业的首席领军人物。他常说你进了这个门,用着这些设备你的手就不是你的了,它是属于航天的,在面对困难,面对任务时你只能向前冲。我专注地投入到每天的工作中,只用了2个月就掌握了实习期8个月的学习内容。”

CNC( 数控机床) 是计算机数字控制机床 (Computer numerical control) 的简称,是一种由程序控制的自动化机床。

该控制系统能够逻辑地处理具有控制编码或其他符号指令规定的程序,通过计算机将其译码,从而使机床执行规定好了的动作,通过刀具切削将毛坯料加工成半成品、成品零件。

在一般人看来,数控机床出现后便是对人手的解放,如此“工匠精神”的意义又从何而来呢?对此看法,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博士,现从事国防科技事业的某位专家颇不以为然,“这些都是外行话,别以为用CNC就不需要人了,开数控机床的都是非常难得的人才,在很多企业CNC的控制操作员最起码也得是研究生毕业。”

回忆实习期,长胜说自己是一个比较听话的徒弟,“师父说怎么做我就会去做,做的过程中也会自己去琢磨。”

在工匠的培养中,师徒间的信任与默契尤为重要,除了说明书上的按部就班,师父愿意将自己过往实践中总结的经验倾囊相授也是一名青年工匠迅速成长的关键。

“比如师父说,别看咱们干的是数控,也要做到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我当时觉得这画面就好像是在学功夫一样,差点笑场。但真上手写程序就明白了,一般都是我自己写完一个程序先检查,没有问题了让师父再检查。在执行这个程序的时候,如果发现刀具和机床的震动声音变大了,分析不出原因,就会求助师父现场解答,机器的正常运转的声音是非常悦耳的,就像是一首乐章。就‘听’这个方面来说,不光要听机床运转的声音,还要听刀具切削材料的声音,还要观察整个的加工状态,整个过程中我都必须全神贯注。”

2013年5月,31所组织某产品的首次生产,任务量之大,节点之紧都史无前例,按照以往的加工经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彼时,孙长胜双手接过青年突击队队旗,当时就是一个念头,‘干!’师父说过:我们的手是属于中国航天的,再难的硬骨头也要咬着牙啃下来。”孙长胜回忆说。

当时青年突击队的队员都是90后,“他们还没有进气道组件的加工经验,我就挨个程序,挨个步骤告诉他们,连轴在车间工作了三天两夜,72小时几乎没怎么合眼,困得不行了就在桌上趴一会儿,直到首件产品交检合格才回家休息。就这样两台机床分工序加工,实现流水线生产同时展开加班动员,机床24小时连轴转,操作者两班倒,就这样我们连续工作了整整30天,零差错地完成了这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握紧拳头:“我见过凌晨四点云岗的灯火”

长胜的微信头像是一张自己拳头的照片,他说握紧的拳头象征了自己从“初级工”到“高级技师”绷着弦,努着劲向上攀登的状态。

能够站上技能领域全国最高领奖台,多次比赛经验给了长胜最好的磨砺,而31所对于技能人才的重视和培养力度,也在长胜身上有了最全面的体现,“第一次参加竞赛是2011年拿了院里数控加工的第一名,虽说是一个内部比赛,但给了我走出去比一比的信心和念头。紧接着社会上再有这种比赛,我都想去试试。

2014年,长胜参加第六届全国数控技能大赛,这一大赛本身是世界技能大赛的选拔赛,属于国家一级二类比赛,赛程包括各省市的选拔赛和最后的全国总决赛,一般一个工种,每个省市只有三个参赛名额。

初赛和复赛的时候长胜采用手动编程,虽然当时以第二名的成绩晋级,但想要在决赛和总决赛中拿到名次,还是必须依靠电脑编程。“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存在很多不足,便抓紧时间开始恶补电脑编程的知识,买教材,熬夜,一遍一遍地画,幸运的是,这时院里组织了统一的培训,给我提供了一个难得学习机会,抓住这个机会向各位数控高手请教,别人画一遍的图我画十遍,直到彻底学会,会用为止。”

经过半个月的培训,孙长胜在北京市的决赛中取得第五名的成绩,并在总决赛中拿到第六名。

2015年,长胜参加了“第五届全国职工职业技能大赛”,此项大赛是国家一级一类比赛,也是此项技能的国内最高赛事。

初赛和复赛一路顺利闯关,但决赛使用的设备31所没有装备,没办法训练,距离北京市决赛还有4天的时间,所内辗转联系到外单位的设备,而他只能在半夜12点以后等设备闲下来才能用。

为了取得好成绩,他每天半夜12点背着自己七八十斤的全套装备赶过去,一直训练到凌晨6点,夜夜如此。“每天凌晨12点走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闻着空气中弥漫着洒水车刚刚作业完泥土的气息,我反而感觉特别安心,因为我想把每一步都走得这样扎实。”

从小到大,篮球都是长胜挚爱的体育项目,由于自己在场上总打得分后卫,NBA巨星科比便成了他的偶像。“记得当年有人问他,你为什么如此成功?科比的回答是,你见过凌晨4点的洛杉矶吗?”

原来如此成功的科比也要每天4点就起床训练的。其实我想说,洛杉矶虽然还没有机会看看,但是凌晨4点云岗的灯火我是见过的,因为那会儿我还没睡呀!”长胜哈哈大笑,那次比赛他在北京市决赛中取得了第八名,正好踩着门槛挤进了北京市集训队,并最终在总决赛中取得全国第三名的成绩。

“在4晋3的比赛中,我的手指头被划破流血了,为了赶时间就用大拇指捏住,单手操作机床撑到了最后。”比赛完队员们与教练组回想整个集训过程时,大家都说,长胜能从8个选手中走出来,确实不容易,“我想如果说当年的我还是攻打小怪兽的战士的话,现在的我已经成长为有勇气也有实力去攻打最终BOSS的勇斗士了。”

2015年12月3日,这是一个让孙长胜终生难忘的日子,他走进人民大会堂参加颁奖典礼,“恰巧那一天是31所所庆58周年纪念日,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以这样的方式向所庆献礼。

当时站在领奖台上,内心除了激动就是感恩。劳动创造梦想,技能改变人生,我就是一名普通的飞航工人,谢谢大家!

对话孙长胜

从手动机加到数控机加,计算机辅助制造的介入在让机械加工变得更为便捷的同时,是否会消减“工匠精神”在这一领域的引领意义?

孙长胜:在数控技术之前,我们靠算盘来进行计算,那时候机械加工就是一些手动的机床,我的师父都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 现在还有很多普通设备,就是需要人站在机床跟前,去摇动机床手柄才能够进行操纵,才能实现加工的过程,用它来相对移动才能够产生切削,而在数控的时候,只要写一套程序就可以使机床动起来。数控机床投入生产,极大地提高了制造精度和效率,但对于操作员而言其实要求更高了,普通的机加是手动操作,这个过程中发现有什么误差,还可以随时修正,但是在数控条件下的机加,程序一旦启动,如果出现误差就无法挽回了,一瞬间这个部件就可能完全报废。我们所承接的发动机制造环节,部件的状态是最后一道工序,大型组件如果在我们手里由于操作不当造成事故,损失会非常严重。所以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只能被加强,而不应被忽略,从一进所师父就是这么要求我们的,现在我也开始带徒弟,我也会如此要求他们。

 

在数控加工过程中,如果出现问题是否还需要人手操作介入才能解决?

孙长胜:我们前段时间加工的时候有一个铰孔如果纯数控来做的话打出的孔过大,这个时候就要用油石修磨铰刀,让刀具的直径变小,这是要手工完成的,并且要反复地试切,直到加工出来的孔合格。还有的时候有些材料比较硬,用机器加工很费劲,这时候也只能手动去参与调整,毕竟我们加工的一些零件比较特殊,不是那么规矩的。

你会怎么描述自己同生产工具,也就是数控机床间的关系?

孙长胜:日保、月保、季保,半年保,年保,一般到春节假前整个车间会一起打扫、保养机床,我都会跟身边的人说,好好擦,擦拭机床是和机床建立感情的过程。我甚至觉得机床就是我自己,你对它越好,它回馈你的就更多,我要靠它练技术、靠它吃饭、靠它赢得别人的尊重。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这些年一步步过来,我愈发喜欢自己从事的行业,也喜欢和大家伙一道摽着膀子干。

 

作为一名行业精英,你怎么看待工匠精神,以及这一精神的传承?

孙长胜:我觉得“工匠精神”就是你在某一个领域做到精和尖,同时你应该有一个积极向上的态度,能够带动身边的人,带动行业一起往前走。现在我们很多产品制作效率已经非常高了,我们每天能做的就是改进一点点,让效率再提高一点点。精英谈不上,天赋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很多。现在新人越来越多,是存在一个传承术业与精神的问题,我觉得让新人踏踏实实做好工作首先一条便是自己做好表率,言传不如身教,这个行业远没有外界想象的神秘,但我们做的事却来不得半点马虎和分心,一个新人在学徒期要干十几种到二十几种活,把这些积累下来便是他们的财富。新人上来最关键的是要有耐心和恒心,不要急于求成,要先从小处积累,积累得多了慢慢也就都会了。

 

在朱日和阅兵仪式上,看到三院出品的飞弹,能否描述下当时的心情?

孙长胜:在实际生产中,我们是没有机会见到最后导弹成品的,但阅兵仪式上最威武雄壮的导弹部队驶过检阅台,会知道这其中有我们制作的部件,虽然世人无法看到它的真容,但我是非常骄傲的,那一刻会特别的满足。其实那一刻只要是航天人,泪珠恐怕都会在眼眶里打转。这其中很多相关人员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为世人所知,他们做出了很多努力,成果也很多,但只能是默默无闻的幕后英雄。

 

通过媒体报道,你逐渐从幕后走向台前,你怎么定义自己的伙伴?

孙长胜:我觉得我们就是一群有情怀的飞航人,没有这种情怀的支撑,也不可能把这个事业做到今天。我听过这么一句话 : 作为一个现代青年,要心中有理想,胸中有情怀,脚下才会有力量。这句话对我的触动是很大的,有了一个奋斗的目标,一个大方向的指引才能够工作得更好,生活得更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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